最后一次巡逻

原标题：最后一次巡逻 天刚微微亮，巡逻分队已经穿戴好装具，忙着请领武器装备了。听见声音的炊事班长王明，赶紧从和面盆里抽出双手，跟往常一样招呼着大伙儿走进食堂。 “王班长，辛苦啦，今天起个大早给大家做了啥好吃的呀？”连长随大伙儿找位置坐下，笑着问。 “你这马上退伍走了，以后我们巡逻出发前说不定就没这口热姜汤了。”一个战士双手捧着碗，噘起发紫的嘴唇小口啜饮着。 “你们就放心吧，我走了姜汤一定还有，但是我交代你们的事可不能忘啊！”说着，王明撩起围裙擦了擦手，急切地扫视了大伙儿一圈，最终将目光停在连长身上。 “我们哪次忘过？但是这次我们不打算帮你了，你自己去吧。”连长接过话茬，大家也跟着纷纷点头。 “我去？”连长的话让王明有些发蒙。 “你也快走了，是时候去看看老‘战友’了。”连长起身拍了拍王明的肩膀。王明努了努嘴，一句话噎在嗓子眼儿，不再吭声，转身走进操作间。 饭菜陆续上桌，王明透过操作间的玻璃看着正在用餐的战友们，多年前的往事又一次浮现在眼前…… 那年，王明下连后被分配到炊事班。按照连队传统，每年连里下了新兵，不论哪个岗位都必须跟着老兵走一次巡逻路。 那时的巡逻路不像现在这样好走，布满碎石的山路如同银蛇一般缠绕着，战士们只能徒步巡逻。要是赶上大雪天，连路都分辨不出来，往返120多公里的山路，要翻越3座海拔4500多米的雪山。 很快就到了王明跟队巡逻的日子。那天，大雪彻夜未停，王明激动得睡不着，听了一晚上落雪的声音。 出发前，巡逻队本着照顾新兵的原则，让王明和几个新兵牵着马群走在队伍的最后面，其余队员负责在前面蹚路。这一路，王明牵着的是即将退役的军马火耳。 火耳是连队里资历最老、参加巡逻任务最多的军马。王明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火耳，瞬间就被它的英姿吸引住了。虽然火耳即将退役，但四条腿依旧粗壮匀称，油亮亮的马身如搽了油一般，脖子上长长的黑鬃毛一绺一绺柔顺地垂挂下来。 一路上，火耳如同一名经验丰富的“老班长”，远远地便能判断出哪段路好走，哪段路坑洼多。到了爬山路段，懂事的火耳几乎全程拽着王明往前走。 巡逻队翻越最后一座山后，找了一个避风处休整。老兵们忙着准备干粮，王明见火耳累得直喘粗气，便把它牵到山脚的水洼处饮水。没有军马饲养经验的王明不知道，军马剧烈运动后不能立即饮水，否则会引起食道痉挛导致猝死。饮水后不一会儿工夫，一向温顺的火耳变得暴躁起来，很快就张大嘴倒在地上，一个劲儿地抽搐…… 火耳倒地后再也没有起来，队员们眼含热泪把它掩埋在巡逻路上，而王明回来后便日日与锅碗瓢盆为伴，再也没有机会执行巡逻任务。 也是打那时起，每当巡逻队要出发，王明就叮嘱战友们如果路过埋葬火耳的地方，一定记得替他看看。 “王班长，快去准备吧，咱们吃了饭就出发。”连长提醒发愣的王明。 王明一把扯掉围裙，迈开大步跑向连队请领武器装备。 巡逻车一路颠簸，王明一路无言。站在埋葬火耳的地方，王明依旧一言不发，只顾着弯腰清理杂草。许久过后，他起身敬礼：“火耳，我来看你了。” 说完，他的眼泪就涌了出来……（李 江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