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面孔

原标题：士兵面孔 于雷，北部战区陆军某旅一级上士，曾被评为“四有”优秀士兵。 心 愿 ■王明洪 老兵于雷的内心深处一直隐藏着一道伤痕。临近退伍的日子，这条伤痕越发隐隐作痛。 “作为驾驶员，装备出现这样的故障，你难辞其咎！”这是营长对于雷说的话。营长说这话是在4年前，当时于雷正随连队参加某演训任务。演训中，他驾驶的装甲车突然出现故障，究其原因是演训前夕他检修车辆时，由于疏忽，有颗螺丝少拧了几圈。所幸发现及时，未造成严重车辆事故。但因为这辆战车抛锚，全营车队赶到集结地域时间比预计晚了整整15分钟。面对营长的训斥，于雷的头垂得很低，心中羞愧不已。 眼瞅着退伍的日子一天天临近，于雷越发舍不得，舍不得身边的战友，更舍不得朝夕相处的战车。其实，他清楚自己心中一直放不下4年前的那件事。 就在退伍前夕，演训通知不期而至。还是那个演训场，还是那辆装甲车……他决心一雪前耻，不给军旅生涯留下一丝遗憾。 这天，指导员找到他，语重心长地说：“于班长，连队研究决定这次演训你留守，马上要退伍回家了，何况你还有脚伤……”指导员的一席话，瞬间浇灭了于雷满心的热情。都怪自己脚不争气，就在几天前，他检修装备时不慎扭伤脚踝，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。 训练场上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，战友们正为了备战争分夺秒地操练着。想到他们马上要奔赴演训场，于雷情绪有些低落，总是一个人远远地看着，静静地发呆。几天后，他下定了决心，“当兵就要站好最后一班岗”。很快，于雷把遗憾和不舍化为动力，铆在训练场上一点一滴传授专业技能，不厌其烦地教战友们掌握训练要领。 让于雷没想到的是，这期间，连长告诉他：“于班长，机会来了，你们班战士小段接到上级临时安排的任务，这次演训去不了，正好有个空缺，看你的脚伤好转，连队研究你先顶上！”于雷听罢，瞬间感觉内心有一股热流在涌动。 为打赢这场翻身仗，于雷利用点滴时间认真检查车辆，做足了准备。抚摸着光洁的车身，他不禁喃喃自语：“老伙计，陪我打好最后一仗吧！” 塞北草原，数十辆铁甲战车风驰电掣，气流卷起烟尘，刹那间汇成一股气势磅礴的钢铁洪流。于雷驾驶着战车纵横演训场，圆满完成既定任务……那一刻，他终于释怀了。 演训归来，连队筹备欢送退伍老兵各项事宜。一天，文书小李找到于雷，一脸神秘地说：“于班长，其实这次你能去参加演训多亏了你们班的小段，是他主动让出来这个名额……”于雷有些惊讶，小段和自己一个班，睡在他的上铺，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兵。备战训练时，小段铆足了干劲，成绩名列前茅，这些于雷都看在眼里。 离开部队那天，全连官兵在连门口欢送，于雷依依不舍地和每名战友握手拥抱。当走到小段面前时，他紧握小段的双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其实我懂……”话没说完，他哽咽了。 良久，小段回过神来，发现一张潮乎乎的纸条贴在手心，打开一看，“心愿已了，谢谢兄弟！”一行字迹赫然映入眼帘。看着于班长离开时的背影，小段攥紧纸条，眼里一下子灌满热泪…… 摄影：李 艺 印象 于雷班长是我特别敬佩的班长之一，对待工作兢兢业业，为人朴实热情，在连队官兵当中有口皆碑。在班里，他是我的班长，也是我的老大哥，对我的照顾关心无微不至。一次无意间，听到连长讲述于班长的故事后，我深受触动。面对来之不易的演训机会，我思考再三还是选择了主动退出。于班长多年来的心愿终于完成了，看到他露出喜悦的神情，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。军旅岁月转瞬即逝，但战友情谊却很长，值得一辈子铭记和珍藏！ （北部战区陆军某旅战士 段 欢） 李国梁，武警青海总队某支队一级上士，荣立三等功一次。 牵 挂 ■郭紫阳 临近退伍，李国梁开始失眠了。 16年前入伍时，李国梁个头大、声音高，性格大大咧咧。现如今，老兵们说他最大的变化就是心思细腻了。 周六早晨天刚亮，李国梁轻轻掀开被子，穿上衣服，蹑手蹑脚地来到学习室，从抽屉里掏出那封早就写好的辞别信，又一次默读了起来…… 今天，是李国梁随队赴驻地民族中学开展爱心助学活动的日子，这是中队官兵坚持多年的传统。 李国梁结对帮助的孩子叫才让南杰，是个藏族男孩，腼腆、淳朴，正在读高三。两人相识5年了，早已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。而今天，是李国梁服役期间最后一次来探望才让南杰。他提前买了几本书作为礼物，又花了好几个夜晚写了这封信。 早饭，李国梁吃得很慢，内心反复思量要不要跟才让南杰正式告别。指导员看出了他的心思，拍了拍他肩膀说：“行了，别纠结了，这只是分别，往后肯定还会相见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大家都笑了。 车上，李国梁望向窗外，脑海中浮现出他和才让南杰第一次见面的场景。 “我叫李国梁，你叫什么名字呀？”教室里，李国梁坐在才让南杰的桌旁，柔声细语地和他聊天。 “才让南杰。”面对眼前身着军装的李国梁，当时才12岁的才让南杰有点害羞。 李国梁又问：“去过西宁吗？”他摇摇头。和很多藏族小朋友一样，他们的活动范围并不大，绝大多数甚至都没出过村子。 “考上大学，就可以去看外面的世界了，以后由我来辅导你学习吧！”李国梁的话得到了才让南杰的信任，两人的缘分也就从这里开始了。 营区离学校不远，车在校门口停了下来。李国梁和同行的战友们“分头行动”，寻找各自帮扶的学生。得知才让南杰正在和同学打篮球，李国梁便主动加入。 “中锋要多往外分球！”“侧翼掩护配合……”球场上，李国梁指挥并引导孩子们多传球、多配合。十几岁的孩子好胜心强，李国梁努力向他们传递团结协作的理念。 随后，官兵和孩子们又来到教室，观看电影《放牛班的春天》。 “你以后想干什么？”电影结束后，李国梁问才让南杰。 “我也要像电影里的孩子们那样，干自己喜欢的事！”才让南杰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。 “上次说的考军校还算数不？” “我想好下次再告诉你。” 李国梁本想在闲聊中说句“再见”，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。直到活动结束，李国梁也没有和才让南杰正式告别。他把带来的书和信给了老师，委托她转交才让南杰。 返程途中，大家开玩笑说他扭扭捏捏，像个大姑娘。李国梁沉默着，他回想着和才让南杰相处时的一幕幕画面，也想象着才让南杰读信时的表情和感受…… “我和才让南杰的缘分还没结束，我们的友情还会延续。”当晚，李国梁在日记中写道。 摄影：李懿轩 印象 经过几年的相处，李国梁和才让南杰结下了深厚的情谊，他的付出和关爱不仅点燃了才让南杰心中的希望，也将照亮他未来的人生道路。眼下，两人不得不说声再见，各自迎接新的挑战，相信他们都能有美好的前程，“友谊的小船”也一定会越行越远。 （武警青海总队某支队干部 赵彦虎） 陈姊，海军辽宁舰二级上士，先后四次被评为优秀士兵。 战位青春 ■王 静 站在码头，望向巍峨挺立的辽宁舰，陈姊眼中两艘航母的影子逐渐重合。12年的军旅生涯中，她曾服役于两艘航母，如今到了告别的时刻。 陈姊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。那一年，在某通信团服役的她听说国产航母选调女兵，便满怀期待地报了名。经过一系列严苛的选拔，她如愿来到山东舰。 彼时，山东舰还在建造中，舰体尚未涂装。“第一次看到航母，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，”陈姊陷入了回忆，“我经历了山东舰的建造、试航和交接入列，陪伴它渐渐变成现在的样子。” 终于等到随山东舰出海试航的那天。陈姊第一次双手握住操舵仪，心中既兴奋又自豪，还夹杂着些许忐忑不安。舰艏微微起伏，两舷翻滚着白色的巨浪，在舰艉汇成一道长长的航迹。那一刻，劈波斩浪从诗意浪漫的想象变为现实，陈姊心里豪情激荡。 这次航程带给陈姊的惊喜远不止于此。她的男友孟浩是另一艘船上的潜水员，彼时刚刚跟随护航编队出海。在山东舰驾驶室的系统屏幕上，陈姊找到了孟浩所在的船。 “你男友护航去了，你在这儿值班，你们也算是一起出海了。”身边的战友跟陈姊开起了玩笑。当时，陈姊和孟浩相距几百海里且无法联络，只能在屏幕里“遥望”着对方的船。 说起来，陈姊和孟浩的相识充满了戏剧性。两人同年入伍，还是老乡，却并不认识。他们共同的战友想把陈姊介绍给孟浩，结果孟浩婉拒了这次相亲。没承想，另一个战友再次给孟浩介绍对象，对方还是陈姊。在此后的接触中，孟浩爱上了陈姊不服输的性格，陈姊心动于两人的共同理想和相互理解。 婚后，两个人在各自的岗位书写着不同的精彩。陈姊成为山东舰第一个独立值更的女操舵兵；孟浩多次参加中外联演等重要任务，海上的风浪见证着他们的成长。 女儿降生后，在组织的关怀下，她和丈夫结束了两地分居状态。让她欣喜的是，新战位在辽宁舰上。虽然同在一地，但陈姊和孟浩各自忙着执行任务，经常几个星期见不到面。 在辽宁舰，陈姊走向了更深的蓝。第一次随辽宁舰奔赴西太平洋海域，战斗动员令响起，陈姊热血澎湃，“仿佛找到了上战场的感觉”。在驾驶室，她稳稳把住手中的舵，将航母驶向目标海域，完美配合舰载机起降。 巧的是，那次返航途中，孟浩也在海上执行任务。后来，丈夫对她说，他知道两艘船相距不过几十海里，可拿着望远镜看了又看，还是没有找到辽宁舰。 一个又一个远航的日子里，两人心里牵挂着彼此，也对家人充满了歉意。眼看父母日渐年迈，女儿一天天长大，陈姊和孟浩商量后，做出了退伍的决定。 陈姊即将告别她倾注了青春、守护了多年的战位。她说自己还有个小小的遗憾：“女儿还小，一直没机会带她来看看航母……” 摄影：赵子清 印象 比起生活中的便装，我更喜欢陈姊身着“浪花白”的样子。她的身上，不仅有女孩的细腻温柔，更有女兵的坚强刚毅。聚少离多的日子里，我们曾携手乘风破浪，共同成长，那必将成为我们一生最美好的记忆。 （陈姊的爱人 孟 浩） 陈新官，东部战区海军某观通站一级军士长，荣立二等功一次、三等功两次。 勋表见证 ■张容瑢 如果不是那次全站官兵穿着冬常服拍留念照，上等兵刘文强也许永远都不知道，成天穿着作训服奔波在战位上的师父——一级军士长陈新官，居然有如此沉甸甸的荣誉。 对于一个军龄30年的老兵来说，他勋表上的略章其实不算多，只有三排。然而，每一枚略章背后，都藏着一个动人的故事。 故事里，有一个关键词，叫坚守。与之对应的，是勋表中的30年军龄略章和一级卫国戍边纪念章略章。 陈新官工作的地方是一座矗立在东海之上的岛屿，面积不足4平方公里。小岛东侧的山巅之上，正是陈新官守了30年的“家”——东部战区海军某观通站。 退休在即，陈新官常常在站里转悠，轻抚草木，眺望海面，回想从前—— 刚上岛时，他最怕刮台风。风一来，木窗呼啦呼啦地仿佛要被撕碎，年久失修的老营房处处漏雨，大伙端着脸盆手忙脚乱地接雨水。 那时岛上物资匮乏，他就跟着班长满山转着挖野生姜，切成细丝，加上盐、糖和陈醋调味，就成了简单可口的下饭菜。 小岛常年雾岚环绕，他和战友们总是追着太阳晒衣服、晾被褥。现在想来，这倒成了平淡生活中的一抹点缀。 1次二等功、2次三等功……一枚枚略章熠熠生辉，见证着他一万多个日日夜夜的坚守，也凝聚着一个又一个奋斗与收获的故事。 那年，单位参加某演训任务，陈新官所在观通站承担重要任务。 凌晨时分，雷达值班战位上，陈新官使劲揉了揉眼睛，他已经在坑道里值守了半个多月。突然，海区最大观察距离边缘出现了一个可疑雷达回波。陈新官瞬间警惕起来，常年的值班经验让他练就了一双“火眼金睛”，他果断判定这是可疑目标。 “班长，上级无通报点位，我们要报吗？” “报！”陈新官斩钉截铁地说。远距离加上无通报，在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操纵员眼里，都是一件棘手的事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值班室里的气氛愈加紧张。“会不会是错情啊？”年轻的小战士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。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：“判情准确，已成功引导我方舰艇跟踪监视！”大伙紧绷的神经终于舒展，值班室内响起一片喝彩声。 也就是因为这次任务，陈新官才收获了那枚珍贵的二等功略章。 个人的荣誉十分难得，可对陈新官来说，班长管理职务略章同样意义非凡。他从义务兵第4年就开始当班长，到如今已经整整26年。 在陈新官的带领下，一批批战士拔节成长，在单位战斗力生成的过程中挑大梁、当主力，逐渐成长为该站的技术骨干。 下岛的前一天，陈新官拿到了那张全站官兵的合影照片。他凝视着照片上的自己，瘦削黧黑的脸庞上爬满了皱纹，两鬓已生出白发。顷刻间，那些与战友们并肩奋斗的画面又一次闪现在眼前——那些早已定格在一枚枚略章里的过往，是他青春岁月中最美的印记，也将被深深镌刻在山海之间。 摄影：岳 鹏 印象 我印象中的老陈，是一个不善言辞、行胜于言的人。临近退休，他仍然每天都坚守在战位上，手把手带着新同志成长，有他在战位，我的心里就特别踏实。如果你问我，老陈为什么能在岛上奉献30年，我的回答是“爱”。他爱这座岛、爱这座站、爱每一名战友，正如我们爱他一样。 （东部战区海军某观通站干部 甘校良） 刊头书法：谭 健 刊头设计：周永昊 封面摄影：周凯威（读者 王明洪）